进城记忆

  发布时间:2017-3-6

在交通日益发达的今天,现在的孩子无法想像我们小时候进嘉兴城的不易与欣喜。在没有水泥、柏油马路,没有汽车、摩托、自行车的岁月里,出趟嘉兴城不是靠走,就是靠船。乡下人到城里买大件物品就是手摇船了,一篙离开家门口的河埠,在一次次推艄、扳艄中,驶出一个个港与湾,驶入京杭大运河,在水波与船头一次次的亲密接触中逐渐接近了嘉兴城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北京路过往

航船驶进了市河,河道上来往的船只逐渐增多,在杉青闸河边停靠。母亲拉着我的小手走上跳板,小心翼翼地走到岸上,岸边婀娜的垂柳,远处飞檐翘角的落帆亭,街道边挨挨挤挤的人家,这便是我孩提时代进城看到的第一眼。母亲背着草篰,里面装着几只鸡鸭,这些离开草窝与池塘的家畜,伸着头好奇地张望着四周,也许它们也像我一样的欣喜,今天终于看到城市的街景了。每当此时,总会有一些街佬人拦住我们,问鸡鸭多少钱一斤?我母亲懒得回应,总是说这些不卖,要送亲戚的。因为母亲说这些人总是想到航船边“撩贱货”,他们总是压很低的价,买到最好的鸡鸭。吃过几次亏的母亲,丝毫没有慢下脚步,而是抓紧我的小手,快步赶往北门菜场,想找个好的摊位,卖个好的价钱。路过端平桥堍,在北京路的北侧有所北京路小学,门额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大五角星,每次我都很想走进这座城市的学校看看。猜想着,城市学校的操场是不是跟我们乡村学校的操场一般大,四周是否也长满野草;城市学校教室里的课桌是否跟我们一样的摆放和排列,是不是也是同桌俩坐着一条长板凳;城市学校上课的铃声是怎样的?是否也像我们的教师拿起哨子一吹学生们纷纷撒腿奔进教室……只可惜,我每次进嘉兴城不是星期天,就是寒暑假,北京路小学也正是放假的日子,两扇大门始终紧闭着,隔着铁栅栏门只瞧见学校的一角。爷爷这一辈人,称北京路为“塘湾街”。塘湾街因古运河在此分水形成港湾而得名,清朝时期极为繁华,是南北货集散地。听祖辈说起,他们年轻时,塘湾街有一些果品、食品公司、糖果厂之类。等我进城看到的是一些副食品店和小商店,后来又慢慢形成了副食品批发市场。也是从这些副食品店里,我看到了跟小镇商店里出售的一样的商品以及从没有看到过的商品。沿着北京路到了南北走向的北丽桥,在丽桥北堍有一家水果店。在七十年代与八十年代的初期,乡下孩子看到水果店除了惊喜之外,就是忍不住咽口水。一串串香蕉高高挂在店门口的勾架上,一袋袋苹果装在网线店里用塑料扣子扣住,旁边还有些不新鲜和坏掉了的苹果,被挖了一个个洞,等待贪便宜的买家拎回家。于是我就看着草篰里背着的鸡鸭,由衷地期望今天卖个好价钱,回来路过水果店的时候,母亲给我买几个苹果带回家,跟妹妹一起分享。与这家水果店遥相对应的是正对着丽桥的一家卖棉布的小店。这家棉布店母亲到嘉兴也会带着我去转转,特别是夏季,一些零碎的花布料还是比较便宜的,买回来母亲会给我做一件圆领短袖衫。每次去这家店时,我总是好奇地看着一个面部跟我母亲年龄相仿,但是身段却比我还要矮小的女子,两条蹒跚的腿搬动得却还比较灵巧,量布收钱动作也很麻利。一百个问号在我脑海里打转,母亲只说她得了矮小症,每次走出这家店,我还要回头看看这个矮小的女子。直到初中,我才从课本上知道,这可怜的女子得了“侏儒症”。

建国路拾遗

现在的华庭街,就是我童年时代记忆中最繁华的建国路商业街了。建国路是嘉兴几百年历史的老商业街。记忆中一下北丽桥南堍,老远就望见了童天成药店和正春和布店。小时候长得很瘦小,母亲在夏季大伏天总要到嘉兴二院找个中医给我把脉问诊,然后拿着医生开好的药方到童天成药店抓药,母亲就是相信老牌药店的信誉。走进民国建筑式样的正春和布店,那一般是过年前夕,母亲要给我和妹妹做新衣了。我和妈妈兴匆匆走进正春和布店,店里的各式布料非常好看,店里烫了头发、衣着时髦的营业员说:“这块布我们城里人都给孩子做的,你看你女儿大眼睛,五官也长得好,穿上洋气的。” 本来妈妈有点嫌贵,许是,被营业员这么一说,也就咬咬牙给我们姐妹剪了一人一件。每次到正春和布店里我总是惊奇地看着高高坐着的收费人员,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半空中铁丝上飞来飞去夹着票据和钱的夹子。建国路上还有百货、食品、副食品、五金交电、钟表店、理发店,各类商品一应俱全,整条街从早到晚人流不息,热闹非凡。还有五芳斋、味香斋、一乐园、庆丰楼、清真饮食店等,一家家店里店外门庭若市。记忆中建国路旁边转角处是第一副食品商店,每次从北门市场卖完鸡鸭后,总要路过。一次父亲带着我走进了第一副食品商店,我第一次看到了这么包装精美的高级商品。我看到了一种食品色泽淡黄、长方形、用透明纸包着的,品名“萨其马”。我看了一眼又一眼,心想这个东西肯定好吃得不得了。可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开口,接过父亲给我买的高级糖,也很是心满意足。

勤俭路记忆

在嘉兴日新月异的城市建设中,勤俭路的变化相对不大,街道依旧这么宽,人流依旧那样热闹,法国梧桐依旧那么茂盛。勤俭路上有人民剧院、嘉兴电影院,小学二年级学校曾组织一次到嘉兴电影院来看电影,第一次进城看电影别提有多兴奋了,即使是走了两多个小时才到电影院门口。童年时代经过勤俭路还有就是到中医院看牙齿。记得有一次自己的磨牙蛀空了,母亲带着我到中医院拔好牙,路过一个国营饮食店,里面的小吃琳琅满目,有的我从没有品尝过。由于我拔好牙齿,不能吃东西,母亲就给我买了一碗冰镇绿豆汤,抿一口,凉丝丝,甜咪咪,瞬间拔牙的疼痛烟消云外了。后来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嘉兴,大约我读初中时期,勤俭路的夜市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。一次跟随大人们骑车来嘉兴逛夜市,勤俭路两旁树上串串电灯亮起,摆摊的早早占好了有利的位置,摆好了各式商品,从内衣裤、服装、玩具、鞋帽,到图书、录音带,还有一些日用小百货,只要你想买到的,几乎在夜市上都能找到。夜市上人来人往,有来买商品的,也有来闲逛看热闹的,此起彼伏的卖家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,录音机里流行音乐的渲染声,伴着璀璨的灯光,构成了城市夜色一道独特的风景线。最值得一提的是夏季的勤俭路,高大茂盛的两排法国梧桐行道树,给过往的行人挡去了炎炎骄阳,洒下一片阴凉。乡下长大的我只看到楝树、杨树、泡桐树之类,这高大挺拔,枝丫茂盛的树,成了脑海里抹不去的城市记忆。

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,城市不断扩展,嘉兴城越变越大。旧时的城与路,老嘉兴的热闹与繁华,终究一点点沉淀,成为令人回味的历史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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